柳条沽月

少年人总有勇气说永远。

七日谈·零

临川中学弘雅楼。

晚自习的铃声响过,偌大的教学楼立刻静得像座鬼楼。走廊上灯光昏黄。柳七捡着没有积水的地方走,省的弄湿他这双新买的白鞋。
临川中学校史悠久,据说最开始学生都是王二小和小兵张嘎这一号的,也因此教学楼破的像他爷爷辈传下来的老房子——好吧,或许比那个好上一点。然而仍旧少不了墙皮剥落,门窗斑驳,课桌上刻着学长学姐们的“祝福”,一下暴雨,风卷着雨水撞开走廊尽头的窗户往里刮,蓄水一尺深。
他暗想,这可是四楼。

——其实并不是所有教学楼都这样,譬如新建的两个新校区,东区有独立的体育馆,包括室内篮球场、足球场、排球场、羽毛球场和游泳池;南区更是斥资不菲,还建有装潢华美的音乐厅,舞蹈练习室的地板光可鉴人。
然而这些都和他们没关系。

柳七有时候会怀疑,他们到底是不是以全市名列前茅的成绩考进来的。未来的清北学子窝在小破楼里,看着窗外的桦树被风撕扯到秃头,而掏资助费进来的那些——他们有时候会在心里愤愤不平又暗含嫉妒地称他们为——渣渣们,却在音乐厅里弹着那架爸妈绝对不会买给他的钢琴。
艹。
想这么扎心的事干什么。他默默阻止自己。

四楼是高三的教室,站在后门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他转了一圈,决定下楼看看。
楼梯间的灯闪了好几下后,还是灭了。柳七一边吐槽着今天自己什么运气,一边去摸楼梯扶手。扶手上湿淋淋的,看来雨还没停。

要不是宋寒山今晚上约会,打死他都不会一个人来这儿的。
柳七其实有点儿怕黑,不过纯粹是怕黑,只要旁边有个人他就胆子贼大,甚至还敢讲鬼故事。
这也是他为什么找不到一个人临时来陪他的原因——除了宋寒山是已经习惯了,其他人怎么也接受不了和一个鬼故事生产中心一块,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,检查楼道里四个灯坏了仨的弘雅楼四楼。

宋寒山是他发小,打一出生就认识的那种——两人的母亲在同一家医院待产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(女人的友谊真是来的莫名其妙,有时候很有可能就是起源于一句“这小兔崽子出生以后我一定给他报十几个课外班。”“好主意啊,哎你说,是报跆拳道呢还是报柔道呢?”)。
发小是一种神奇的存在,尤其在这个对门邻居十几年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的时代,如果一对在产房里结下了深厚友谊的产妇,发现对方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,这两家还都有一个整天瞎扯世界局势,喝酒前“我是中国的”,喝酒后“中国是我的”的父亲,以及一个喜欢闲着没事遛孙子玩的奶奶,那就连史努比和哥斯拉都能成为发小,更何况柳七和宋寒山了。

宋寒山仗着自己比柳七早出生20分钟,让他喊了十几年的“哥”。既然自己是哥哥,那自然是要送怕黑的弟弟回家的,哪怕弟弟会讲一路鬼故事而且从不重样,他也得一脸“大惊小怪”地拉着弟弟的手:“哎呀,这算什么,我听过一个比这可怕多的。”
宋寒山性格温吞,不管喜欢讨厌害怕都装的不形于色。在柳七看来就是死撑,而柳七以看他死撑为乐趣。不过他有时候也会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,维系一下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。
除了小时候让他喊“哥哥”以外,宋寒山很少支使他做什么,更多时候是柳七叫他“一起上补习班吧”“书包帮我收拾一下吧”或者“进风纪部陪我检查吧”,也正因此,柳七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放他去约会。

“要是吹了就等着我嘲笑你一辈子吧。”他这么回答。

楼梯拐角处有扇窗户,此刻被风甩得砰砰作响,树枝鬼影似的张牙舞爪着。要是宋寒山在这儿,又会说他自己吓自己了吧。这么想着他好像从哪儿得了点勇气,转弯朝楼下走去。

一道闪电划破天幕,照亮楼梯上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。雷声似洪水破闸般轰鸣着淹没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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